催眠者

“我睡着了,我正在做梦。梦见自己带了一大块牛肉摸到黑木崖上,去喂你家的狗。”——令狐冲


半年前,为了完成这篇稿子,蓝叶同志介绍我认识了一位通晓催眠术的谭医生。下面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:

我跟蓝叶向坐在椅子里的谭医生走去。我伸出了右手与他握手,同时坚定地说:“你好!我知道你会催眠,是特地来向你请教的。我也知道催眠说到底就是心理暗示,而所有的催眠归根结底都是自我暗示。我相信催眠,不过,我是个不易受暗示的人,所以请别试图催眠我,你是不会成功的。”

他说:“好吧,你为什么不把墨镜摘下来呢?怎么还戴着手套和我握手呀?”

我没有听见他的话,蓝叶把我的墨镜和手套都拿掉了。在我的眼里,谭医生光张嘴不出声,我们都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。最后,蓝叶把我塞在耳朵里的棉花球取出来,我才听见他说话。

“请坐下,”谭医生说,“我们随便聊聊,别紧张。”

“紧张?我不紧张!”我说,“不紧张,不紧张,我告诉你,我一点不紧张。”

“那就请把手松开吧,别抠坏了我的沙发。”

Continue reading

T-mail

名词解释:

T-mail:时间邮件。粒子超光速技术初步成熟后,互联网被建成四维网络,跨时间的往返通信成为可能。

T-mail管理员:专职处理四维网络中的往返信件的人。他们的职业是秘密的。他们的职责主要是制止违反了“T-mail准则”的信件的传送。

T-mail准则:为了防止信息在时间中逆流造成的灾难性后果而制定的准则,根据该准则,某些时间邮件被禁止发送。

TMW:环球时间邮件公司。

Continue reading

托马斯叔叔的推荐信

瞧瞧那身衣服吧,活象《摩登时代》里的卓别林。

而且,指甲里面都是泥,就卑贱地、小心翼翼地把那封信往我这边推。

“您连推荐信都不看吗?”他眼神抖抖地问,我看他还没有十七岁。

半小时前他甩掉门卫溜进办公室,便结结巴巴地说什么父母双亡,托马斯叔叔供他读书到十六岁等等。说人家不相信他的发明,要送他进疯人院。“全世界最聪明的托马斯叔叔”也没办法,只得叫他来这儿找“管事儿的”。他极其相信只有我们会赏识他。

那“发明”不过是块镶在金属腰带上的表,不值一看。好多年轻人都有“发明妄想症”,但我认为,他更象轻度弱智。“托马斯叔叔”那种伯乐我也见多了,井底之蛙而已。

Continue reading

一日囚

B先生死了。就在他搬进这座大楼不到二十四小时。

B先生是昨夜,不,准确地说是今天凌晨0点住进来的。那时夜雾弥漫,有两个黑衣男子陪着他,拎着三只大提箱,敲开我值班的房门,要租一间不带家具的房子。这个要求有点奇怪,因为大多数人都想要有家具的房间。

“请问你们要租多大的屋子?”我打量着B的光头问。他戴着眼镜,苍白而又腼腆,脸上有种愁苦的模样。

一个黑衣男人说:“最小的单元就可以了。一间卧室,带厨房和洗手间。”

“请原谅,三个人住这么小的房子是不是太挤了……”我说。

黑衣人面无表情,指了指B:“就他自己住。”

“好吧,您想租多久?半年还是一年?”我问B。

B先生低声说:“一天……”

Continue reading

闪光的生命

刘洋最近一直在埋怨:干嘛不让我早一点碰到雷冰?大学五年里有的是机会嘛。偏偏是在毕业设计最紧张的时候,偏偏那一天去计算机中心,偏偏雷冰坐在机房里——她那么好看!连她的眼镜都好看!还有头发,还有衣服,还有她安安静静坐着的样子。

如果不是毕业设计,刘洋想,那我就天天泡在机房里陪她。可是现在,我只能窝在小实验室造苹果。

他在屋中慢慢地转圈,在他脚步所划的大圆圈里,有一张沙发椅,一个实验台,一台奇形怪状的仪器——叫作复制槽,摆成个三角形。实验台上放着一只又红又大的苹果,完美无缺,现在是刘洋单相思病的唯一见证了。复制槽那边咝咝作响,正在对苹果进行全息扫描。这就是他的毕业设计课题。

刘洋眼瞪着苹果,脚下绕着圈子,心想:今儿晚上去看她,找什么借口呢?他在事前总爱一个人演习一番——但基本上不能用于实战。

我应该用含蓄的语言赞美她,同时,深情地凝望(但不可过于肉麻)。他自言自语:我就说,又漂亮、又聪明、又有个性的女孩子真是太少啦,最近我倒发现一个。她要问,那是谁?——等一下,她也许不问呢?我看她肯定不问。那我不是自讨没趣吗。我这么说,你歇一会儿,我讲个故事?不行,她不会听,就是想听也装作不爱听。那我就硬讲,把她逗笑为止。我马上夸她:你笑容好动人!她万一不笑呢?我就说,你板着脸的样子好动人!是否贱了一点?

正自个儿瞎念叨,蜂鸣器响了。刘洋走到复制槽边,拉开盖子,里面有一个大红苹果:它是照原样复制的,从外到里,连滋味都一模一样。

刘洋笑了,是那种心怀叵测的笑。他有主意了!

Continue reading